10月中，美國兩家地區銀行Zions Bancorporation (ZION) 與Western Alliance Bancorporation (WAL) 分別披露因貸款詐騙而蒙受損失，導致股價單日急挫超過一成，拖累整個地區銀行板塊。此事件勾起了市場對2023年由矽谷銀行（Silicon Valley Bank）引發的銀行危機的恐慌，投資者不禁憂慮：這到底是個別企業的管治疏忽，還是實體經濟響起了警號？
信貸風險：是孤狼還是狼群？
要評估這次事件的影響，我們首先需要釐清問題的核心。Zions與Western Alliance的壞帳源於同一詐騙集團，屬於商業貸款領域的孤立事件。雖然觸發了市場的避險情緒，導致資金大規模從地區銀行股流出，但從更宏觀的數據來看，情況並未如想像般悲觀。
首先，大型銀行的季度業績普遍穩健，尤其在投資銀行和交易業務上表現強勁。其次，消費者信貸質素依然良好。根據聯儲局最新數據，儘管整體借貸活動有所放緩，但信用卡撇帳率及逾期還款率仍處於歷史低位，顯示大部分美國消費者財政狀況健康，有能力按時償還債務。雖然商業貸款領域的確出現了一些邊緣性的惡化跡象，例如企業破產個案有所增加，但整體規模仍處於可控範圍，不足以構成系統性風險或預示經濟即將步入衰退。
因此，這次地區銀行的信貸風波，更像是一次「壓力測試」，暴露了個別銀行的風險管理漏洞，而非整個金融體系出現裂痕的先兆。市場的過度反應，反而突顯了在經歷過往的金融危機後，投資者對任何風吹草動都變得異常敏感。
「大到不能倒」vs.「小到難生存」
儘管這次信貸事件的直接衝擊有限，但它卻揭示了美國中小型銀行在當前經營環境下所面臨的深層次困境。自2008年金融海嘯後，美國推出《多德-弗蘭克法案》（Dodd-Frank Act）以加強監管，原意是為了解決「大到不能倒」的問題。然而，十多年過去，高昂的合規成本反而讓中小型銀行陷入了「小到難生存」（Too Small to Succeed）的尷尬局面。
與資金雄厚的大型銀行相比，地區及社區銀行在以下兩方面明顯處於劣勢：
- 沉重的合規與科技成本： 法規要求日益嚴格，加上金融科技（FinTech）的迅速發展，銀行需要投入巨額資金在系統升級、網絡安全和數據分析上。大型銀行能輕易將這些成本攤分，但對於資產規模較小的地區銀行而言，卻是沉重的負擔。
- 市場份額不斷被蠶食： 由於科技投入不足，地區銀行在數碼服務、客戶體驗及產品創新上難以與大型銀行競爭，導致存款市場份額持續流失。
此外，部分地區銀行的管治文化亦為人詬病。一些管理層安於現狀，寧可守着CEO的職位，也不願為股東利益最大化而尋求出售或合併的機會。例如，被市場視為熱門收購對象的First Horizon (FHN)，其CEO在最近的業績電話會議上表示，公司傾向收購其他銀行而非被收購。此言一出，其股價隨即大跌，更拖累整個板塊，反映投資者對這種不思進取的管理層已失去耐性。
併購浪潮將至，地區銀行迎來新格局
在成本高昂、競爭激烈和科技落後的夾擊下，地區及社區銀行的唯一出路似乎只剩下合併。透過合併擴大規模，不僅可以攤薄合規與技術成本，更能增強市場競爭力，與大型銀行一較高下。
市場普遍預期，美國地區銀行業正迎來一場自1990年代以來最大規模的併購浪潮。監管機構的態度也可能趨向支持，因為一個更穩健、更具效率的中小型銀行體系，對整體金融穩定百利而無一害。對於投資者而言，這股併購潮意味著潛在的投資機會。被視為收購目標的地區銀行，其股價往往會因併購溢價而獲得重估。而這股併購潮，亦可能利好一眾大型投資銀行及精品投行，例如高盛 (Goldman Sachs, GS)、Evercore (EVR) 和 PJT Partners (PJT)，因它們能從中提供財務顧問服務而賺取豐厚費用。
總括而言，雖然近期的信貸事件引發市場短暫恐慌，但美國銀行體系的根基依然穩固。真正的焦點，應放在中小型銀行結構性的生存困境，以及即將到來的行業大洗牌。在這場「大魚吃小魚」的遊戲中，懂得審時度勢、擁抱變革的銀行才能脫穎而出，而固步自封者，最終只會被時代的洪流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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